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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雪梨发生了一起六个不良少年在火车上骚扰乘客的案件。一名不幸被盯上的女性乘客在绝望之际,用手指着坐在她对面的两名中国小伙子说“抢他们去,他们是亚洲人,他们有钱”。接着,这两名在澳留学的中国男生便在“亚洲猫狗(Asian dogs and pussies)”的辱骂声中惨遭不良少年团伙围殴,不但被打到骨折,更惨遭香烟炙伤。参与袭击的一名少女,甚至当场从内裤里掏出了一条用过的女性卫生棉,塞住了其中一名受害男生的嘴。这帮不良少年后来被控以袭击和抢劫罪,然而案发当时,火车上的其他乘客竟无一人向这两名中国男生伸出援手。 这起事件起码震惊了整个澳洲留学生界,特别是在我们这些来自中国的学生当中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受害人之一,是化名为“轩(Xuan,音译)”的29岁硕士生,他把自己和友人的遭遇在新浪微博上公开后,一天内就被转发了1万多次。成千上万的网友纷纷以微博的形式表达他们对这场袭击事件的义愤之情。 这件事在中国成了头条新闻,国有广播电视机构、中国中央电视台甚至发出了“澳洲暴力青少年严重威胁中国留学生安全”的警告。 袭击发生后没过几小时,我就知道了这件事。与此同时,我在中国湖南省合肥的妈妈也从新闻上看到了这件事。她惊慌失措地立刻给我打了电话,为自己竟把唯一的孩子送到了这么一个危险的国家而焦急不已。我可以想象得到,在澳留学的逾10万名中国学子当中,还有许多人都接到了这样的电话。 主要是受此前多起印度学生受袭案件的影响,澳洲已经留下了“暴力对待留学生”的恶名,而这次的事件只会让澳洲的名声变得更臭。无论澳洲是活该被骂,还是无辜受累,都改变不了这样一个事实:每一个新来乍到的留学生都会很快受到毕业班学长的耳提面命,听到一个个暗中流传的“可怕的亲身遭遇”。 那些有关留学生遭遇种族暴力,而警方却无所作为的故事被讲了一遍又一遍。我去年二月刚来澳洲时,就有人警告我“永远、永远都别在晚上出门”。这些故事对留学体验造成的影响不容小觑。尽管我从未遭遇过明目张胆的种族歧视,可我也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神经紧绷。 就像许多中国同学一样,我选择住在尽可能靠近CBD的地方,这样我就用不着大老远地搭公交进城了。我在晚九点后离开个人公寓的经历只有一次。如果我不得不在晚上乘车出门,我就一定会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我还会给我的朋友们群发短信,告诉他们说我刚刚上了有轨电车,如果他们没再收到表明我已经下车了的短信,就赶快报警。 发生在雪梨的这起袭击事件之所以在我们当中引发了无数共鸣,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最恐惧的事情成爲了现实,还因为那名女乘客竟认为“中国留学生都很有钱”。我们中的许多人原本就感觉到自己成了本地人想象出来的财富的牺牲品,并且觉察到了一种潜藏着的针对我们的仇视。这一点在最新的袭击事件中得到了证实。 澳洲的年轻人觉得我们都很有钱的原因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澳洲第三大出口产业、市值逾160亿元的国际教育产业的摇钱树,就是留学生。我们还未澳洲国内经济增长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我所在的大学去年调研发现,每名澳洲本科生所受到的资助中,都有1200元是来自国际学生所缴纳的学费。 我在读文学士学位,每年的学费大约是2.6万澳元。书本、房租、伙食以及其他的一切都还要另算。而作为留学生的我们,享受不到本地学生的myki票价折扣。一张单区七日通票的学生优惠价是9.2元,而我们却得付18.4元。 在租房子的时候,我们往往要支付更高的价格,因为我们通常找不到主流的出租房。学生公寓的每周租金大多都在200元以上。 有时我们真觉得自己在所有方面都在“遭人痛宰”。可是,买什麽都被宰就一定表示我们都很有钱吗? 有些亚洲留学生的确是富家子。但我也认识很多从事各种卑微工作——如在厨房帮手、在超市叠货架——以争取学费的亚洲留学生。我的一些朋友在毕业之前,逢年过节从不回国,就是爲了省钱,尽管绝大多数中国学生都是家里视若珍宝的独生子女。 我自己就来自一个中低收入家庭。我的父母都在医院工作,他们花费了半生的积蓄送我来这里留学。爲了供我念书,他们从来不休年假,而且大多数时候每周要上六天班。虽然我们这代人的生活比来自乡下农村的祖辈们好过,可我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钱。 我,就像我在这里的所有朋友一样,不是因为钱多了烧得慌才来澳洲的,而是因为这里可以提供我们在祖国所不具备的一展长才的机遇。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含辛茹苦的父母牺牲了他们所有的一切,好让我们能够接收到更好的、西方式的教育。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敬仰澳洲丰富多彩的文化和它生气勃勃的学术氛围。我们来到这里,是爲了接受并试着融入一个与我们的祖国如此不同而如此美妙的社会的。 说来丢人,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并未获得澳洲社会相应的接纳和尊重。我也想对澳洲有安全感,哪怕只有在家的时候也好啊,可是,当雪梨留学生受袭案这般噩梦的故事正在到处流传的时候,要让自己放松下来与澳洲社会建立真正的联系,实在是太难了。 本文译自《雪梨晨锋报》,作者Shuting Dong是墨尔本大学的在读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