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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扶疏 于 2012-3-4 02:16 编辑
断 章 用岁月拼贴一场华丽的断章,喃喃细语,只为那一段陈旧的黄梅调。离记忆太远的日子,把它翻出来晒一晒太阳。二十年的时光,谁来过,谁离开,都在手指间开满蓓蕾。只等,春暖,就花开。只等,你来,就自在。 ------------题记 【纯】 明亮的泥房子,整齐的砂瓦屋顶。上下四间, 两边各落一座,中间一个天井。在当时,按我爸的说法是:也算豪宅一座吧。这样简单的就把我的童年围起来了。 早上,披着雾气跟奶奶到地里浇菜,我伏在奶奶的背上呼吸着新鲜空气继续睡。我只是个懒睡的婴儿。中午,奶奶端着碗追着我满屋跑,我坐在小车里自己踮着小脚哈哈笑着往前扑。晚上,我睡在摇篮里,一晃一晃看着煤油灯也一晃一晃的。奶奶笑呵呵地哄我睡觉,旁边比我年长几岁的幺叔狠狠地盯着我。他不满意他妈妈爱我多过爱他。嘻嘻,我是坏小孩,夺了幺叔的爱。 幺叔老是抢我的玩具,就连小小的木头刻也要和我抢。虽然我所有的玩具都是他做给我的。 我就这样用我坏小孩的名义霸占一切。在这个泥房子里做我的土霸王。墙角的蟋蟀,屋脊的老鼠,草地的蚂蚱,空中的蜻蜓以及大人们的爱。 稍大一点,就开始将领土对外扩大,因为我已经会拿着树枝当冲锋枪,拿泥巴团当炸弹,调皮捣蛋。和小伙伴们下小河坑去捉鱼虾,上山摘野果。村头村尾乱转,待日落西山后还在村道上流连不返。听到奶奶的叫唤就看到奶奶站在屋头,手里拿着滕条就知道今晚肯定又要加菜了。霸王之上还有个霸王奶奶呢。 疯玩些许年代,小山村的清静安宁,纯纯洒落我的童年时。 【陌】 妈妈说,宝贝长大了,该上学了。妈妈说,宝贝,妈妈来接你到城市去,那里有你最爱的洋娃娃。我说,妈妈,我不爱洋娃娃,我只爱妈妈。妈妈不走了,留下来陪桐儿吗? 妈妈说,宝贝,你以后都可以天天见到妈妈了。 我说,妈妈,城市是什么地方? 妈妈说,城市的繁华,城市的热闹。桐儿会喜欢的。 妈妈带着我走了很长的路,然后我们就上了一辆破旧的列车。斑驳的座位,摇晃拥挤的车厢。破碎的车窗随着车的摇晃发出抗议。我紧紧地拥着妈妈,我仰起小脸看看那片天空,一样的蓝。可是我为什么莫名的恐惧? 一间屋子,它很高,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屋子前面,抬起头,碎石米的外墙,雕花的栏杆。妈妈指着屋子对我说,桐儿,我们住第三层第5号哦。妈妈拉着我踏上楼梯,墙是雪白的,可是上面有很多黑色的涂鸦,有的雪白外墙已脱落,露出黄色的泥土。我住进了从来不知道的,叫做楼房的屋子里。小小的只能放两张床和一些厨具。妈妈有事出去时就只能把我留在家里,我坐在装了铁栏的窗台上,胆怯地看着街上行人,无望地孤独着。妈妈不让我出去,把门反锁了。想起我的冲锋枪,想起我的炸弹,想起奶奶,想起幺叔,想我的小伙伴。 我说,妈妈,送我回去,我不爱洋娃娃,我也不爱妈妈。我想回家,这里不是我家。 妈妈说,桐儿,妈妈过几天就送你去上学。 我哭着站在学校门口看妈妈离开,妈妈把我送进了有好多小朋友的园子里。他们都快乐地在玩游戏。我蹲在角落,怯怯地看着他们。第二天我抱着妈妈不放,哭着喊着就是不去学校。妈妈连骗带哄。日复一日,知道抗议无效,就只得乖乖上学。受城里的教育,过城市的日子。然后就天天可以看见妈妈了。 穿过一条街,两层的楼房,木窗,简单的玻璃窗花。一楼有个回廊,拱形的门。仿佛还残留着昨天的当铺金行银号妓院的繁华。人来人往,时而有小贩的吆喝,食物的香味。城市总比村庄热闹。妈妈说,桐儿会喜欢城市的。我没有跟妈妈说,桐儿会喜欢城市的,只是桐儿想念小山村的宁静与自由。这里的平地高楼陌生得可怕。 【沉】 渐渐长大,可以自己一个人出去逛,在路口的转角有个小公园。我总是坐在那里看过往的人群。我安静了,不能调皮捣蛋。要学会在城里生活。还记得那个小公园就只有一个假山和一个笼子,关着几只猴子。还有几台被阳光晒掉了色的碰碰车,终日响个不停。 爸爸妈妈在爷爷的单位里换了稍大一点的房子以后,就把奶奶和幺叔接到了城里,从此我告别童年里的泥房子。现在所谓的家是城里的房子,泥房子就在生活里暗下去。 我再也不能回去,拥紧它。 因为怯而形成了沉默的性格,不喜欢陌生人,紧紧地把自己束起来,一直保护着自己。再也不是嚷嚷的捣蛋王,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骑自行车到附近的中学读初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里却暗生浪涌。问题女孩,从不被人看好。穿过一条红绿灯的马路,路边各式各样的小摊,稀疏冷清。早已习惯这里的生活,前几年回了一次乡下,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说,我长大了,变成大小姐了。我也真的不能否认,我爸爸妈妈给了我最好的东西,好的生活条件,好的学校,喜欢什么有什么。小公园我是不会去的了,它已不复存在,它的一半成了市中心的主要道路,开拓经济发展。我只去灯红酒绿的闹市,把我家的钱用出去当推动经济发展。 时常任性地不上课,去逛那条现在叫“旧街”的街道。想看到前世繁华的留印,浓郁的味儿。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清醒,不知前世今生。梦中谁寄锦书来,唤醒沉睡了千年的我。 那个年代的叛逆,已有男孩子开始给我写信,打电话。呵,那个青春的年代,谁没有暗恋明恋的故事呢?我终是让别人为我蹉跎了岁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谁能牵我的手走到繁华的地方,把幸福炫耀。总是任性地不回家,固执地我行我素,发大小姐脾气。错得越多越嚣张,无法无天。坏小孩是真的坏了,因为奶奶早已不在,扔下坏小孩,不爱坏小孩了。成长的疼痛,包括死亡,勒紧我,透不了气。 【烙】 高楼大厦,窗明几净,优雅的陈设。真的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新房子宽敞明亮,华丽的水晶灯,映照出一天又一天的变化。不可以常回家了,因为选择了离家远的寄宿学校,一个宁静的小镇。太不堪的初中,想要脱胎换骨,安静生活。 捡拾起遗落已久的书本,过三点一线的日子。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书写字,沉思发呆。知道有些东西要收敛,例如任性,例如嚣张。在陌生人面前仍然沉默安静,我想,一个人是会在潜意识里保护自己。在好朋友面前嘻哈大笑,调皮使坏,他们的包容让我安心。他们用浓浓的爱来关心我,呵护我,我是小妹,他们手心里的宝。这样的宠,居然也没有惯成刁蛮的我。我会用心去感受别人的感受,让身边的人跟我相处多一份舒服。 不知何时开始迷上文字,更细腻多愁地写一些故事。我们都紧挨着,各自寻找忧伤的出路。遇上的人,爱过的,不爱的,是宿命是轮回我都无从得知。我只是在赶路,不看沿路的风景。 太多的游戏,躲不及,伤到体无完肤。忘了是谁曾说,桐儿,把心交给我,让我保管,我会好好呵护它。也忘了谁曾拥紧我,亲我脸颊,说娶我。更忘了谁说亲爱的,你属于别人,我也是。这样的游戏,终会结局,在岁月里幻灭,没有谁会陪谁到永远。 一个月回一次家,街上的一切越来越繁荣。名牌分店一间接一间,打着极其奢侈的价钱。街上的建筑,早已看不见一丝破落,我站在十字路口,还记得那些年我曾站在破旧的屋檐下躲雨,看没有玻璃的窗框在风雨里低呤。斑驳的外墙,褪色的油漆木门,掩住一个时光。十字路口还是十字路口,唯一不同的是再也看不见有窗框的窗,也没有斑驳的外墙,没有木门,所有都推开了那个时光,步入繁华。原来我的成长在这个城市的岁月里打下烙格,只待我一块块拾起。记忆风雨兼程。 【念】 妈妈再也不会跟桐儿说,宝贝。 已经是二十岁的少女,还怎样承受这个宠爱的词?拉开窗帘看月亮,只看到一点点光,太多高楼,看不见一点风景。连夜里的寂寞也找不到出处。妈妈一定不知道她的桐儿变成了这样,那么伤,没有宠爱。正确来说,是承受不了宠爱。如果她知道,她就不会带桐儿到城里。让桐儿看太多的繁华,爱上繁华是会累死的,纸迷金醉,不知道桐儿会在哪一天哪个地方醉倒。然后,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的城市在想念你,我的手心在想念你,我的温度在想念你。想那个陪我走过的二十年时光。老照片里的婴儿,新照片里的少女。光与影的刻痕,黑与白的蜕变,眉梢额角的成长,掩不住的芳华,灼灼如焚。 悠扬悦耳的曲调,离离索索,清丽婉转。伸手在岁月的光隙中幻化成胡琴,唱黄梅调,唱断章一样的曲,念念不忘。 残阳断垣, 无数个我,却只有一个城市,青春的背景里有我前世今生的城市。二十年的时光,我的手能否够过你的梦?光的余晖,透过指间,漫过我的岸…… 断断续续,做着我末世的梦。来吗?陪我一起睡去,醒来。 戛然而止,恍如隔世。
写于2007年3月31日15:16分的文字。我始终喜爱一如以往,我总是阶段性的去翻看我的文档,总是在这样深的夜里独自想一些过往,那时表情时光与味道,似远又近,摸不着而又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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